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買翰林的歷史故事
發布時間: 2020-12-14 來源: 揭陽日報 作者: 黃光啟

  在中國歷史上,以明碼標價出售官職來彌補財政缺口的現象,是一種常態,歷朝歷代都有。不過,朝廷對賣官是有節制的,買官者大多只能買到虛銜,很少被授予實職,而且賣出的官銜也不會很高,知府以上的高官是買不到的。在清朝,稱買官為納捐,翰林院里的職位是不能花錢捐的,因為清朝的內閣大臣大多出自翰林院,如果花錢就能當上翰林,就可能讓不學無術者進入最高統治階層,皇帝也不想讓這種情況發生。不過,凡事也有個例外:我國歷史上唯一一宗花錢買的“翰林官銜”,就出在揭陽漁湖文化古都的宋代古堡京岡鄉。


  位于空港經濟區京岡街道辦事處京南社區的翰林府。本文圖片均由 蔡燁華 攝


  白銀十萬兩買下翰林官銜


  清朝乾隆前期(1736~1765),揭陽縣漁湖都京岡鄉(今空港經濟區京岡街道辦事處京南社區),有一大富商,名喚孫宏斌。(原名孫弘斌,因“弘”字同著乾隆皇帝的名弘歷之諱而改為宏斌。)孫宏斌專營苧麻夏布,往來省府及湖、廣、湘、贛、閩、浙之間,賺錢無數,家資巨萬??伤m是個市井商賈,但秉性卻很豪爽,為人也極慷慨,非是一般小氣的生意人可比。


  孫宏斌有一子侄名叫孫奮揚,字郁文,是個武進士。這孫奮揚因與鄭大進同朝為官,又屬同鄉,有著深厚交誼,兩人遂締結為聯姻親家。鄭大進之女嫁與孫奮揚為子媳。而鄭大進此女又曾與乾隆皇帝宮中一位貴妃結為姐妹,是以也就是皇姨的身份了。有這一紅線關連,孫奮揚和鄭大進都是當時朝中的權臣。


  且說這孫奮揚,這年因出任四川順慶府游擊有功,應召回京,便乘機轉道回鄉探家。但是君命在身,不得久留,與親人們略一聚晤之后,也就辭別親眷登程上京。臨別,對孫宏斌說:“阿叔,愚侄這次返京,阿叔可要買什么京貨嗎?”


  孫宏斌是個竄過世界的爽快人,也便海闊天空地應道:“你可視俺家所無,世上稀罕的物事,就給阿叔我買來?!边@本來是一時的玩笑話,不道孫奮揚卻把話牢牢記住。


  這年,湊遇北方因黃河決口,百姓流離失所,凍死餓死的不計其數。面對這么嚴重的情況,朝廷不得不撥出巨款救災,并開倉放糧賑濟饑民。為彌補這一巨大損失,乾隆皇帝決定高價拍賣四名“翰林官銜”,每名批價白銀十萬兩。這旨諭一頒布,好多富翁便都躍躍欲試,只是誰都未敢領頭,而在猶豫觀望。孫奮揚卻在內心忖道:“吾叔家資百萬,正好為他買下這么個頭銜榮耀榮耀門庭?!彼炫c鄭大進商量,請他幫輔張羅謀為,合力作成此事。


  鄭大進見說,立即出面經營。在兩親家盡心盡意的經辦下,第一個買下這顯赫銜頭。成交手續一辦妥,朝廷也便發下敇封圣旨和官誥。孫奮揚領了欽命,當即回京岡給其叔封贈來了。


  趕建“圣旨亭”保住“官誥”


  常言道:人好熱鬧,鳥喜成群。經孫奮揚和鄭大進這么一領頭,其余三個名額,立即被富翁們搶購一空。誰知半路殺出一伙文曲兵。只因翰林院眾官對這事很不贊同,遂一齊聯名具表,提出諫議說:“翰林乃是國家博學之士,從來是考選最有學問的人充任。如果學問可用金錢代替,那么今后還有誰去重視學識呢?國家尚文之風不是要長此衰敗么?”


  乾隆皇帝看了諫表,覺得此說很有道理。即刻倒旨,敕令將已經賣出了的四名“翰林官誥”收回,退還原款。當下,后賣的三個名額即被取消??墒菍O奮揚卻已帶著圣旨出京多月了。乾隆立即命探花郎馬大用赍旨,即速前往京岡鄉追回已發下去的旨諭和“官誥”。


  再說鄭大進在京聞知此訊,暗自思量道:“若親家領到手的‘官誥’同樣被吊回,那就太沒臉色了!此事有關孫、鄭兩家聲譽,不單孫家會被眾人笑話,就連自己臉上也不好看。這將如何是好呢?……”他眉頭一皺,計上心來。即忙差一心腹校尉,用八百里快馬,日夜兼程,火速到京岡鄉孫親翁家報信。要親家連夜先趕建“圣旨亭”。來個未造翰林府,先豎“圣旨牌”之計。


  卻說那馬大用奉了皇上欽命,一路曉行夜宿,當他來到京岡鄉時,孫家早已把敇封的“圣旨”高高掛于宅基的牌亭之上了。有道是“君無戲言”。一道百姓盡皆知道了的旨意,哪能這么出爾反爾地要收回就收回?馬大用思考再三,決定賣個人情,以結好孫、鄭兩家,也便空手回京繳旨。事已至此,乾隆皇帝也只好將差就錯,倒下旨來,宣召孫翰林上京受封供職。


  孫宏斌得旨,自是歡喜,也便應召進京,打算乘此到京玩賞一番。到了京都,朝見之后,乾隆格外加恩,特封他為“翰林院待詔”之職??墒呛擦衷罕姽賳T因對這事極端不滿,一直耿耿于懷,便遷怒于捐官者之身上。俗話說:“水往低處淌,氣朝薄處洩?!焙擦謧冊缫焉塘亢?,皇帝佬倌當然難以觸犯,但對這新貴人可不能不給雙小鞋穿穿。


  這天,孫宏斌懷著又新奇,又欣興的心情到翰林院上任,不想踏進院內大廳時,眾翰林卻冷不溜瞅地陰著臉孔瞪冷眼。孫宏斌本來是滿懷歡愉而來,不想卻坐了個冷板凳,不覺倒抽一口涼氣。只是初來乍到,只好隱忍著向眾翰林拱手招呼一聲。這時,便有一人很不禮貌地問道:“尊駕莫非就是新捐的貴人么?我們翰林院是量才任職,不知尊駕能干哪樣差使?”接著,又有一人怪聲怪氣地說:“我們院內正缺一名剃頭匠,就由他充任吧?!?/p>


  孫宏斌不聽猶可,聽了這話,滿腔怒火直往上冒。他是個豪爽人,怎受得這氣,隨即回敬一句道:“怪??!難道我走錯了門?翰林院本是才人院,怎么如今竟變成剃頭院了!”說罷,拂袖而出。眾翰林萬沒料到孫宏斌竟這么有膽識,被他反將一下,倒使他們面面相覷起來。


  且說孫宏斌回到官邸之后,越想越惱。他原以為捐來高官,也就獲得榮譽,誰知卻平白招來一場不快。第二天,他也不上朝拜辭圣駕,便兀自離京回鄉。只托鄭大進代向乾隆皇帝奏知一聲。


  乾隆皇帝親書賜贈“?!弊?/strong>


  翰林府大門匾額“蘭臺紫誥”由時任翰林侍讀的劉起振題贈。


  翰林府中堂懸梁上的“翰林待詔官誥圣旨亭”。


  翰林府中懸掛的乾隆皇帝親筆賜題“?!弊重?。


  乾隆皇帝聞知此事,龍顏大惱,立即把眾翰林宣來斥責一頓。斥得翰林們滿面羞慚,心驚膽顫,深深后悔自己作得太為過分,才致招惹萬歲爺發怒。事至如此,眾人只好一齊跪下認錯,請求恕罪,才得了事。但是自此以后,任由乾隆怎么宣召,孫宏斌總是辭謝圣恩,不肯入朝。乾隆皇帝見孫宏斌捐給朝廷那么多錢,卻沒有得到什么好處,很不過意,也便把這事記于心上。


  次歲,乾隆辛未十六年(1751),乾隆皇帝發“興”首次南巡,視察各地官風民情,以制訂治國良策。行宮設于杭州。


  潮州老翰林劉起振獲訊,立即收拾行裝前往迎駕。這劉起振是個忠心耿耿的老翰林,他81歲時方登乾隆元年(1736)丙辰科進士,乾隆皇帝見他壽高顏童,才華橫溢,遂格外加恩,封贈他為翰林檢討,并予歸梓,食祿履職以榮親耀祖。如今他雖已年高96歲,但仍步履強健,才思敏捷,不避路途遙遠,千里迢迢,前往杭州迎駕。乾隆皇帝在行宮召見了他,看到他老而益壯,忠心可嘉,特加封他為侍讀,并賜贈荷包貂皮等寶物。乾隆皇帝封贈劉愛卿后,猛又記起了揭陽孫翰林之事,遂御筆親書了一個大“?!弊?,命劉愛卿為欽差,前往揭陽賜贈給孫翰林。這樣,劉愛卿也就可順此回歸了。


  劉起振領了欽命,來到揭陽京岡孫宏斌家,宣讀了圣旨,頒賜了“?!弊?。再又親自揮筆題下“蘭臺紫誥”四字,上首記下“乾隆辛未十六年”,下邊落款為“百歲老人劉起振題”。讓孫家命工匠鐫彩于孫府大門之上。至此,孫宏斌心上之芥蒂才算消除。


  怎奈天長命短,過不幾年,孫翰林驟患惡疾,百醫不愈,臨終時對夫人囑咐道:“要多教兒孫讀書!要多為梓里造福!要多濟困扶危!……”說罷,便歸天去了。


  再說這孫夫人,姓楊芳字慈慧,秉性極為賢惠善良,如今受丈夫臨終所囑,也就更加勉力,加意督責兒孫們勤奮攻讀。再又盡心盡意,要為鄉里大創善舉,獨力出資,造橋修路。頭一宗是筑設水閘,蓄淡防咸,使全鄉上萬農田不受海潮咸水侵害;再一宗是特修一條從京岡鄉通至塘口市,長達五、六里的灰石路;還經常給窮苦的人布施錢米;再又應鄉人之請,出面倡建捕撈鱭魚漁區于村南竹港口的榕江南河,讓鄉人長獲漁利。她對梓里作了這么多好事,遠近聞名,人人稱贊。兒孫們在她的教導下,也沒有辜負她的期望,好幾個孫子相繼考上秀才,還有一個孫子中了舉人。自此,孫夫人的美名也就越傳越遠。


  后人有詩儆世云:


  莫效石崇夸豪富,當學陶朱濟世人。


  財帛捐官何所益,怎及利民傳美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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